今年10月金秋的伦敦下着小雨,来往的行人早已见怪不怪,不撑雨伞只是将风衣的兜帽戴起来,依旧不紧不慢地往摄政公园去。那里,2024年弗里兹伦敦和弗里兹大师展(Frieze London&Frieze Master)正酣。10月9日至13日,第21届弗里兹如约而至。来自43个国家的160多家画廊参与了弗里兹伦敦,大师展有来自26 个国家的130 家画廊参展。
两个展馆之间的英国花园中,天光、绿植衬托着弗里兹雕塑展中由22位艺术家所作的25件/组作品,让刚从室内展馆中出来的观众直呼“太美了”。弗里兹雕塑展览现场,2024“我们今年将两个场馆做都了全新的布局,结构、入口设计和策展方式都完全不一样了,大家应该会有非常耳目一新的体验。”弗里兹伦敦的总监伊娃·兰格雷特( Eva Langret )告诉我们。
同期,伦敦各大美术馆、艺术机构也配合弗里兹,连开大展,比之去年尤胜。包括弗朗西斯·培根、梵高、莫奈等重磅大师展,以及迈克尔·克雷格·马丁60年艺术生涯回顾展,迈克·凯利回顾展,梁慧圭至今为止欧洲最大个展等等。我们再次以唯一中国媒体伙伴的身份来到伦敦,与总监伊娃·兰格雷特(Eva Langret),以及第二次策展弗里兹雕塑的法托斯·于斯特克(Fatoş Üstek )聊了聊今年的展会亮点与下一个十年的计划。
弗里兹伦敦展览现场,2024走进摄政公园中的弗里兹,我们就被新的展厅布局“惊喜到了”,与我们通常会首先看到老牌的蓝筹画廊不同,这次被用湖蓝色牌子标记的新兴画廊和艺术家的“Focus”(聚焦)展区,被放在了一进门的最核心区域。
“我们把新晋艺术家和个展的形式放在最醒目的地方,艺术家的‘个人’色彩会被着重突出,新兴艺术家们更容易被大家看到。传统的老牌画廊则位于展位往里走的更深处。我们还增加了大量新的开放空间,让大家在现场可以更多地交流对话。”兰格雷特告诉我们。弗里兹伦敦展览现场,“聚焦”展区,2024, “聚焦 ”石岛(Stone Island)提供主要支持这种展陈的形式不单单是布局上的改变,还改变了观众们接触艺术作品和了解艺术家的方式。
在“聚焦”展区中,每个画廊都把展位做成了单独艺术家的个展,其中极受关注的有艺术家贝内迪克特·比耶尔(Benedikte Bjerre的)“一群企鹅”,现场不少藏家当场就提出要把企鹅“领回家”。与“聚焦”展区平行的,是六个“艺术家对艺术家”(Artist-to-Artist )单元的展位,这是去年首次亮相的,由资深艺术家主导,举荐新星艺术家的的单元。
艺术家约翰·阿科姆弗拉(John Akomfrah)的影像装置作品,弗里兹伦敦展览现场,2024弗里兹伦敦展览现场,“艺术家对艺术家”展区,2024据兰格雷特说,去年推出这个新单元后反响非常好,所以今年的展会布局——以画廊为中心的布局被打破,艺术家的身份和个人风格被更加强调,也是为了配合这个单元。
今年的参与提名“艺术家对艺术家”单元的著名艺术家包括乌尔文·安德森( Hurvin Anderson)、卢拜娜·希米德(Lubaina Himid)、拉希德·约翰逊(Rashid Johnson)、格伦·里贡(Glenn Ligon)、辛布·塞迪拉(Zineb Sedira )和英卡·肖尼巴雷(Yinka Shonibare )。
弗里兹伦敦展览现场,“艺术家对艺术家”展区,2024他们分别推荐了Peter Uka、Magda Stawarska 、Rob Davis 、Appau Jnr Boakye-Yiadom 、Massinissa Selmani 和Nengi Omuku 这6位青年艺术家举行个展。
这些艺术新星中有几位来到了现场,与观众互动。其中有来自南美洲的少数族裔艺术家,也有来自欧洲小国波兰的艺术家,主要的创作媒介包括油画、纸本、摄影、装置、影像等等。弗里兹伦敦展览现场,立木画廊展位上正在边画画边与观众交流的艺术家比利·查尔迪斯,2024我们看到的另一个巨大的转变,是国际大画廊也更加倾向于“讲好一个艺术家的故事”,将整个画廊展位以艺术家个展的形式呈现。
现在最为引人关注的,要属今年刚在广州的和美术馆办完个展不久的“摇滚诗人”艺术家比利·查尔迪斯(Billy Childish)本人,他在展位上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画画,旁边还有一个年轻人和一个孩子,仿佛是在上绘画课一般。也因为这个场景太过独特,立木的展位上曾一度被挤得水泄不通。立木画廊在第一日晚上披露,查尔迪斯在展位上的作品已经卖掉了11件,相当于几乎卖空,第二天可能会换成另外的作品。
弗里兹伦敦展览现场,高古轩展位,2024再比如,高古轩展位上,向来以钢制雕塑和使用废弃建筑材料闻名的艺术家卡罗尔·博夫(Carol Bove)用九座巨型钢制雕塑塑造了一个彩色的森林。这些都是她在2024年的新作,她用淡紫色、明黄、荧光绿色的方形不锈钢管,加入皱褶,镶嵌在成簇的钢碎片中,将现成与非现成品混合,呈现出更丰富的视觉效果。
弗里兹伦敦展览现场,白立方展位,2024弗里兹伦敦展览现场,高古轩展位,2024豪瑟沃斯展位上查尔斯·盖恩斯(Charles Gaines)铺天盖地的植物被逐渐“解析”成数字,则又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森林。弗里兹伦敦展览现场,里森展位,2024日本女性艺术家池村玲子(Leiko Ikemura)在里森展位展出她全新的玻璃、青铜雕塑以及蛋彩画,她虽在日本出生,但已久居柏林,因此她的作品中有双向的特制——既细腻空灵,又敢于挑战艺术惯例、打破社会规范。
她的作品中反思了由她身份引出的跨文化主义、女性体验,并且能在油画、素描、水彩、蛋彩、釉面陶土雕塑、玻璃和陶瓷等多种不同媒介间无缝切换。弗里兹伦敦展览现场,“烟雾”(Smoke)展区,2024今年还增设了一个特别主题“烟雾”(Smoke),作为全新的展区,着重推出了陶瓷这个在西方当代艺术中逐渐被重视,并成为最具影响力的美学形式之一的媒材。
与我们传统认识中的东方陶瓷不一样,讲述了“烟雾”专区中,讲述的更多是文化流散与原住民历史。
“每一届博览会,我们邀请来自洛杉矶哈默美术馆的策展人巴勃罗·何塞·拉米雷斯(Pablo José Ramírez)来策划特别展区,其中汇集了哪些突破媒介界限,以创新和扩展的形式探索粘土的艺术家。我自己尤其期待来自里约热内卢的艾拉·塔瓦雷斯(Ayla Tavares)和墨西哥土著艺术家诺埃·马丁内斯(Noé Martínez)等艺术家的作品。”
兰格雷特说。弗里兹大师展展览现场,2024弗里兹大师展(Frieze Masters)今年同样有着全新的布局,建筑师 Annabelle Selldorf 重新设计的展馆布局,以艺术史中的大师们为主线,展位相较于弗里兹伦敦,显得更加沉静,配色更深。除了像毕加索、丹加、马蒂斯等耳熟能详的大师的绘画外,罗丹雕塑、古罗马雕塑,以及中世纪圣咏书籍和埃及木乃伊也都在现场展出,其品类之丰富,甚至有种让人走进历史博物馆的感觉。
朱莉安娜·瑟凯拉·莱特(Juliana Cerqueira Leite),《铲子》,2024弗里兹雕塑展现场,2024连接弗里兹伦敦和弗里兹大师展的英国花园中,是每年的“保留节目”弗里兹雕塑。与刚刚开幕的展会不同,弗里兹雕塑作为公共艺术展览的一部分,早在9月18日就已经开幕,每天早晨和夜晚,总有人在英国公园里晨练、夜跑,雕塑也自然而然成为了众多观众生活中的一部分。
为了让更多人体会雕塑展在白天与夜晚的不同,弗里兹还推出了分别于白天和晚上进行的公园“Art Walk”。英琪· 伊维那(İnci Eviner)《心灵材料剧场》,2024弗里兹雕塑展现场,2024“白天和夜晚的弗里兹雕塑公园漫步会带来截然不同的体验——白天,观众可以在自然光的照射下,充分欣赏到作品的材质、纹理和形态。”
第二年为雕塑展策展的法托斯·于斯特克(Fatoş Üstek )告诉我们。在天光下,雕塑与绿地、天空、树木与空气对话,一天中不同的时间里,阳光都会在地面上投射出雕塑错综复杂的轮廓,与周遭的互动感极强。内森·科利(Nathan Coley),《我没有另一片土地》,2022 弗里兹雕塑展现场,2024特蕾莎·克罗玛蒂(Theresa Chromati),《坚定不移,走进我(让沉默创造出你最渴望的声音)》,2022弗里兹雕塑展现场,2024到了晚上,公园的氛围就在夜色中完全被改变了。
园子里没有了天光,取而代之的是公园中的灯光。
“一到晚上,雕塑就变得更加神秘,被灯光照到的那一面很亮,但是没有被照到的地方责完全藏在阴影中,阴森而又迷人,这在白天的日光下是不可能实现的。低调、安静的氛围也增强了孤独感和内省感。”于斯特克告诉我们。穆罕默德·艾哈迈德·易卜拉欣(Mohamed Ahmed Ibrahim),《形式》,2024 弗里兹雕塑展现场,2024弗朗西斯·古德曼(Frances Goodman),《第三支柱》(舒适地麻木),2024 弗里兹雕塑展现场,2024今年展出的25件/组作品中,有一半是全新委任的作品,这些新作品每件都对英国花园的场地和周边环境有所回应。
比如弗朗西斯·古德曼(Frances Goodman)用陶瓷药丸和药片堆砌起来的两根柱子,分别立于道路的两边,就像一扇门一样,象征着人们穿过这个门,会到达一个新的世界,其实也隐喻着——各类的药丸似乎能将人带入完全不同的境地。伍迪·德·奥赛罗(Woody De Othello),看清双方,2024 弗里兹雕塑展现场,2024利比·希尼(Libby Heaney),《Ent-(非尘世之乐)》,2024 弗里兹雕塑展现场,2024尤其今年还有几件作品与AR、视频等新媒体体裁有关,比如艺术家利比·希尼(Libby Heaney)受到博斯所画的《人间乐园》启发的雕塑。
乍一看,可能只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蓝色半裸女人体,但如果我们扫描一侧的二维码,就能进入一个由艺术家全权编写的量子计算代码所生成的水彩动画网页界面。在这里,博斯的中世纪怪兽,经过AI的加工,变成了更加“混合”的现代生物。奈良美智,《Ennui Head》,2020弗里兹雕塑展现场,2024朱莉安娜·瑟凯拉·莱特(Juliana Cerqueira Leite),《沙》,2024弗里兹雕塑展现场,2024朱莉安娜·瑟凯拉·莱特(Juliana Cerqueira Leite)是这22位艺术家中,唯一一位展出了三件作品的。
这个系列的来源非常生活化—— 把系鞋带或翻书等日常生活的动作用高科技的方法,进行运动路线捕捉。我们在公园里看到的是三个雕塑,其实就是三个动作,分别是用铲子挖掘、扣牛仔裤扣子和打磨墙面。兹齐波·波斯瓦(Zizipho Poswa),《洛比》,2024弗里兹雕塑展现场,2024泰斯特·盖茨 (Theaster Gates ),《二重奏》,2024弗里兹雕塑展现场,2024于斯特克告诉我们,在英国花园近一个月的雕塑展览中,最引人注目的作品就是这两件超过3米高的青铜雕塑《二重奏》。
尽管是青铜,这两件作品却从一开始,就带有陶瓷的传统,这与艺术家本人擅长陶瓷工艺有很大的关系。为什么是这个形状?因为盖茨对日常航海的系缆桩非常迷恋,而在这件新的青铜雕塑中,双系泊既代表了交叉,也代表了某种牵制。扎内莱·穆霍利(Zanele Muholi),《班巴塔 I》,2023弗里兹雕塑展现场,2024克尔斯汀·罗普斯托夫(Kirstine Roepstorff),《避雷针》,2024弗里兹雕塑展现场,2024扎内莱·穆霍利的这件作品所代表的是反抗和坚韧的精神,艺术家的灵感来自1906年南非的班巴塔起义。
另一件关注度很高的作品,是克尔斯汀·罗普斯托夫(Kirstine Roepstorff)金光闪闪的《避雷针》。它能让观众更加关注到周围环境的原始能量。
“今年雕塑公园中的作品是严谨性和敏感性之间的平衡,在邀请观众对日常生活反思的同时,也增强了和观众之间的游戏和互动。”于斯特克说。梵高:诗人与情人(Van Gogh: Poets and Lovers),国家美术馆展览现场,2024今年的弗里兹周,各大艺术机构配合开幕的大展可谓十分重磅。
尤其是梵高这个“大IP”,展览中呈现了梵高在1888到1890年两年间,在法国南部的阿尔勒附近地区所画的61幅作品。期间,他在精神疗养院度过了大半时光,这61幅作品也串联起了梵高最后的2年的岁月中所有的心绪与挣扎。作品中,有他标志性的黄色屋子,《梵高的房间》、《椅子》,被高更夸赞“非常典型文森特”的《向日葵》,还有他著名的《鸢尾花》与各色的风景画。
梵高:诗人与情人(Van Gogh: Poets and Lovers),国家美术馆展览现场,2024除了这些大家耳熟能详的作品,还有我们非常少见到的梵高静物画,以及将日本花卉与播种者相结合的画作。伦敦的国家美术馆从古根海姆、大都会、芝加哥艺术学院、奥赛,荷兰、德国等等几十家世界各地的美术馆和基金会中将梵高的作品借出汇集于这个展览,为了让观众真正了解梵高的最后两年是如何度过的,他又是如何逐渐在最后阶段完全释放自己的。
而观众的反映也不可谓不热烈——11月份的票也都早早卖空,连售票处的工作人员都会自豪地说,“这个展览真的有点东西(This exhibition is really someting)!”弗朗西斯·培根:人类存在(Francis Bacon: Human Presence),国家肖像美术馆展览现场,2024从国家美术馆走路大概2分钟,我们就来到了国家肖像美术馆,在此,弗朗西斯·培根有关于肖像的大型展览“人类存在”刚刚第一天向公众开放。
这个展览以培根对于肖像的描摹为切入点,串联起了培根的一生——朋友、爱人、自我,每一个阶段艺术家画风的转变,都与他现实生活中所经受的苦痛爱恋息息相关。我们既可以从画作中看到培根作为一个艺术家肆意挥洒的才华,也能看到他作为一个人的缺陷——暴力、偏执,傲慢而疏离。李米尔,《开放的伤口》,泰特现代美术馆展览现场,2024与弗里兹向来深度合作的泰特现代美术馆,每一年都会在中央的涡轮大厅中,委任艺术家创作一组大型的作品,今年的作品来自韩国的女性艺术家李米尔(Mire Lee)。
她的作品《开放的伤口》将泰特现代美术馆重新想象成一个工业子宫,涡轮大厅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工厂,从天顶上用金属链子吊下无数粉色的“皮肤”。李米尔,《开放的伤口》,泰特现代美术馆展览现场,2024大厅的正中心,悬挂在天花板的电动涡轮机缓缓旋转。我们看到血粉色的粘稠液体从类似肉体的硅胶触角中排出,从天而下,滴入底下的铁质大托盘中。
而最后,底下的粉色液体凝结成了我们一开始进门时所看到的“皮肤”。随着时间累积,“皮肤”不断积累,从机械主体中 “诞生”,又从上面的天花板上 “脱落”。迈克·凯利:“鬼与灵”(Mike Kelley:-Ghost and Spirit’),泰特现代美术馆展览现场,2024位于泰特的二楼,则是另一个重磅展览——制造了“超人故乡坎多城”的美国艺术家迈克·凯利(Mike Kelley)的大型回顾展。
展览从艺术家动荡的童年与青年时代开始讲述,直到他在家中自尽,呈现了他各个阶段的作品,包括他经典的娃娃系列、“纪念相框”,还有晚期的舞台、音乐剧作品。梁慧圭个展“闰年”,海沃德美术馆,2024另一位在弗里兹周期间极受关注的韩国女性艺术家,是在海沃德美术馆举行有史以来在欧洲最大规模个展的梁慧圭。
开幕当天的现场,几乎可以用“挤得水泄不通”来形容,海沃德美术馆的4层空间全部被作品填满,包含了梁慧圭各个阶段最有代表性的作品——剪纸拼贴,大型百叶窗装置,编织的植物与水果,韩国的各类旧物等等。它们是艺术家对于身份的某种认同,也是她在西方生活后对故土的恋怀。本·布朗画廊中的考尔德展览,2024“我总是对伦敦艺术界围绕弗里兹,将大型展览开幕和特别活动都定在弗里兹周这样的行为感到很高兴。”
兰格雷特说。在过去的二十年里,艺术世界发生了巨大的发展和变化。而弗里兹一直是艺术界的先锋力量,从创办杂志开始,到创办艺博会,一直到2022年弗里兹首尔博览会的首次亮相。兰格雷特说自豪地告诉我们:“去年,我们接待了来自92个国家的参观者,在未来的下一个阶段,我们希望继续扩大国际化的影响。
今年,我们将对弗里兹伦敦进行了大刀阔斧的布局调整,让弗里兹更加年轻。也希望在下一个十年,以更新的姿态迎接藏家和观众们。”图片鸣谢:弗里兹官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