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每年3月份亚洲最热闹的地方,莫过于巴塞尔艺术展香港展会。3月25日第一天开展的3小时内,就已经有人邂逅了张智霖、袁咏仪夫妇,林志玲、杨采钰、冯唐、袁弘、章泽天、乌里·希克、张翰……而今年展会本身也有“大事发生”——筹备了超过五年的全新单元、全新展区“艺路回声”(Echoes)首次亮相,是巴塞尔香港对“中生代艺术家”与“中型画廊”在当下生态中位置的一次结构性回应。
同时,数字艺术板块Zero 10继2025迈阿密展会之后,亚洲首秀登陆香港,这也是展会面对AI高速发展所作出的回应。巴塞尔艺术展香港展会现场,2026更让我们兴奋的是,以往影响力最大的单元“艺聚空间”(Encounters)首次采用了“五行”——空、水、火、风、地的策展逻辑,观众可以在不同楼层找寻散落于作品上的五行元素,让看展体验瞬间被拔高。
“2026年是一个‘焕新(refresh)’的年份,是整个艺术生态在经历多轮调整之后,以一种全新面貌重新出发的一年。”巴塞尔艺术展香港展会总监乐思洋(Angelle Siyang-Le)告诉我们。从“重启(Reopen)”、“重连(Reconnect)”、“重塑(Reshape)”,到今年的“焕新(Refresh)”,这条路径本身,几乎就是过去四年全球艺术世界的缩影。
开幕之初,我们与巴塞尔艺术展香港展会总监乐思洋,以及新单元 Zero 10 的策展人埃利·谢因曼(Eli Scheinman)聊了聊展会中的新变化,并且带来了最新的首日战报。Taro Nasu展位,巴塞尔艺术展香港展会现场,2026走进巴塞尔一楼的展场,我们就正对着一颗巨大的黑色球体,引得众多人驻足;另一面墙上则是被固定在天顶上的绿色气泡。
这样的展陈思路同样反映在了本次的战报之上:除了传统架上和雕塑的销售之外,装置、编织艺术、跨媒介和数字艺术的热度在不断攀升。作品价格从入门级到超过2000万人民币的均有成交,呈现出19—20世纪的蓝筹作品、战后作品、当代资深艺术家以及年轻艺术家各有其受众的趋势。刘野,《白雪公主》,2006其中所有画廊中售价最高的,来自卓纳画廊所带来的刘野在2006年创作的《白雪公主》,以2736万人民币成交;同时他们售出的另一件高价作品为玛琳·杜马斯(Marlene Dumas)2002年创作的绘画作品,成交价约2520万人民币。
其他超过500万人民币的销售包括:米歇尔·博勒曼斯(Michaël Borremans)的2019新作,成交价约792万人民币;奈良美智于1999年创作的纸上作品,成交价约648万人民币。豪瑟沃斯展位,巴塞尔艺术展香港展会现场,2026豪瑟沃斯的总监蔡荔馨泽告诉我们,展位上两件路易丝·布尔乔亚的作品已经售罄,其中四联画成交价为2124万人民币,编织的装置作品则成交价约为1584万,被亚洲一个基金会收藏。
乔治·康多的作品《Prismatic Head》以约1656万人民币被亚洲私人藏家纳入囊中。拉希德·约翰逊(Rashid Johnson)的作品以540万成交,仇晓飞的大幅画作以284.4万的价格售予亚洲私人藏家。另外,在 M+ 正在展出大型回顾展的李昢,有两件作品分别以198万和187.2万人民币,被亚洲的私人美术馆与藏家购入。
毕加索,《画家与模特》,1964以大师作品为主导的画廊Bastian售出毕加索在1964年创作的《画家与模特》,成交价约2730万人民币。赵无极,《30.10.64-11.04.78》, 1964-1978朱德群,《Dynamique ardente》,2006-7亚洲艺术家中,最为强势的是由Waddington Custot画廊所带来的赵无极与朱德群作品,分别以约2016万与936万人民币成交。
玛莎·荣维尔特(Martha Jungwirth),《无题》,2021Thaddaeus Ropac售出的最高价作品为玛莎·荣维尔特(Martha Jungwirth)的《无题》,约358.8万人民币。画廊的亚洲总监朱端丽告诉我们:“藏家在决策上更加审慎,他们愿意花时间深入观看与理解现场的作品,这也反映出过去几年间的一种转变——市场不再仅仅集中在首日爆发,而是展期五天内的观展与销售都在持续推进。”
白立方展位,巴塞尔艺术展香港展会现场,2026白立方售出的最高价作品为翠西·艾敏(Tracey Emin)《Take me to Heaven》(2024),约1104万人民币。格莱斯顿画廊展位上售价最高的作品为亚历克斯·卡茨(Alex Katz)2011年的《Flowers 1》(2011),约936万人民币;贝浩登则售出几件村上隆作品,售价约为432万—576万人民币不等。
Silverlens展位,巴塞尔艺术展香港展会现场,2026里森画廊展位,巴塞尔艺术展香港展会现场,2026其余有亮点的成交作品包括:玛格画廊售出安妮·伊姆霍夫(Anne Imhof)作品,约171.6万人民币;Eslite Gallery售出展望的作品,约151.2万人民币。Jessica Silverman 售出朱迪·芝加哥(Judy Chicago)的作品,约118.8万人民币;季丰轩售出张永成作品,约55.2万人民币;亚纪画廊售出徐炯作品,约45万人民币。
ThankYouX,《Perspective》,2026另外,在新单元 Zero 10 中,Plan X 售出了 ThankYouX 作品,约为36万人民币。我们观察到来自美国与欧洲的藏家进一步回归,与强劲的亚洲机构与藏家群体共同构成了一个愈发良性、温和、理性的市场。SILK Art House展位,巴塞尔艺术展香港展会现场,2026说到本次展会最受关注、人气最旺的单元,莫过于聚焦数字艺术的 Zero 10。
其中,有一个叫SILK Art House的展位,不仅大排长队,且欢声笑语不断,成为了整个单元“最靓的仔”。艺术家杰克·巴特勒(Jack Butcher)是在去年迈阿密的 Zero 10 上爆火的艺术家。他此次带来的作品《幸运(Luck)》是一组与观众互动感极强的行为装置,让每位观众化身“赌神”。
艺术家在现场展位上与观众互动“观众可以掷骰子,如果掷出六个不同的数字,就可以免费获得一套透明的骰子,还能找在展位的艺术家签名。”Zero 10 单元的策展人谢因曼笑着告诉我们。也因此现场有很多并不认识彼此的观众,为了交换骰子而结识。
“在整个展会期间,所有被掷出的3D打印骰子都会在展位左侧装置中不断累积,上方透明的3D打印骰子以及不锈钢骰子则是观众可以购买的。”巴塞尔艺术展香港展会现场,2026除了国外的艺术家,Zero 10的亚洲首秀也邀请了很多亚洲的数字艺术家参与。
“数字艺术和传统当代艺术在概念上是非常不同的,这个展区从筹备然后一直到评选,都是有一个新的团队去准备的,并得到了 OpenSea 的支持,有很多亚洲的数字艺术家们也会参与到这一个展区里面。”总监乐思洋告诉我们。愫君,《Recursions》,2026巴塞尔艺术展香港展会现场,2026比如中国艺术家愫君(Sougwen Chung)的作品,她来自香港,在一个加拿大的移民家庭长大,已经和机器一同画画长达15年时间,这些机器模仿艺术家的手绘手势,并与她同步绘画。
“她的作品非常直接、甚至带有某种颠覆性,既面向观众,也对人类与机器运作关系展开评论与探讨。她在过去几年发展出一种方法:她不会将这些机器人带离它们的‘状态’,而是与它们共同工作。在这种协作中,作品被逐步生成。”谢因曼说。叶锦添作品展位,巴塞尔艺术展香港展会现场,2026另一个非常吸睛的巨大的“机械姬”雕塑,是来自香港的艺术家、也是凭借电影《卧虎藏龙》获得奥斯卡奖的叶锦添(Tim Yip)的作品。
“你可能会问,为什么这样一件雕塑会出现在 Zero 10,一个以数字艺术和新技术为核心的展区?因为大多数观众进入这样的空间时,会期待看到传统意义上的‘数字艺术’或‘视频艺术’,用大屏幕播放。但我们希望打破这种预期,去展示那些在数字创作环境中工作的艺术家,他们的表达可以通过绘画、墨、雕塑等多种媒介展开。
这件作品名为《Lily》,是叶锦添对一个想象中的反乌托邦未来的探讨——一个在很大程度上由技术与数字现实塑造的世界。”谢因曼告诉我们。DeeKay,《 R U OK?》,2025韩国艺术家DeeKay同样是去年参加了Zero 10单元迈阿密的全球首秀。他的作品带着早期电子游戏的视觉语汇,把很多当代人在心里默念的话,转化成了可读的漂浮对话框。
“在五六年前,DeeKay还是一名商业设计师。他或许认为自己是艺术家,但并不是职业艺术家,没有画廊代理,也没有向藏家销售作品。区块链和 NFT 的出现,使像他这样的艺术家能够找到观众和藏家,从而成为全职艺术家。确实一些艺术家在使用这些技术,让纯数字艺术的销售成为可能。”Botto展位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巴塞尔艺术展香港展会现场,2026展会中,人们总是很喜欢看见自己。
Botto——一个完全由 AI 自主生成的艺术家,没有人类直接参与创作,就把现场的观众当作了创作素材。
“有两个摄像头在观察观众,捕捉面部图像,并通过算法进行处理,将这些信息叠加到中间的核心图像上。这个图像会根据这些输入,每两小时发生一次变化。”谢因曼解释说,这次项目的呈现由Botto DAO呈现——DAO 是“去中心化自治组织”。Botto DAO 有28000名成员,他们共同决定 Botto 创作什么。
罗伯特·艾斯利,《SEAL》, 2026艺术家罗伯特·艾斯利本人在现场演示观众如何输入印章,参与创作艺术家罗伯特·艾斯利(Robert Alice)的作品讨论的则是中国印章文化与区块链之间的关系。
“在中国,2000年来,收藏家会在作品上盖章。区块链的‘溯源系统’与这种传统极为相似。作品里的印章都是算法生成的,观众可以输入任何文字,系统会生成一个印章,并记录到区块链上,同时加入到现场这幅长卷中。最便宜的印章是8美元,最大的为2000美元。不同的是,传统中印章在作品边缘,而在这里,它成为作品的核心。”
谢因曼告诉我们,任何现场的观众都可以参与作品的制作。日本艺术家Emi kusano在展位上,巴塞尔艺术展香港展会现场,2026在 Zero 10,我们可以看到,当代艺术中的“作者性”和“共创”正在发生变化。艺术家可能与 AI 协作,也可能与观众网络协作。并且整个单元与亚洲和香港文化链接很深。
6月份,Zero 10会继续去到瑞士巴塞尔展会,届时又会是完全不同的呈现形式。Zero 10 这个单元同样也是面对 AI 创作的全面发展,展会所作出的回应——“AI不会替代艺术家,它会放大艺术家的创造力。”乐思洋告诉我们。巴塞尔艺术展香港展会现场,2026今年的另一个新的单元为“艺路回声”(Echoes)。
这一展区聚焦艺术家近五年内的创作,以最多三位艺术家的小型策展单元,重新构建观看路径。为什么是最近5年?乐思洋解释:“我们希望这个对话是全新策展出来的,而不是历史性的回顾。”这里展出的不是艺术史,而是“正在发生的艺术”。但如果只把它理解为一个新板块,还远远不够。更准确地说,这是巴塞尔香港对“中生代艺术家”与“中型画廊”在当下生态中位置的一次结构性回应。
Tina Kim Gallery,巴塞尔艺术展香港展会现场,2026乐思洋在采访中告诉我们:“我们策划这个展区其实策划了非常久,从2019年之前就已经有这样的想法……今年终于到了最合理的一年。”但为什么是现在?因为整个艺术系统的重心,正在悄然转移。她进一步解释:“这个单元是聚焦中生代艺术家和中型画廊,给他们更多展示空间,我们觉得在现在的生态圈里面,他们是非常需要被支持的。”
Max Estrella展位,巴塞尔艺术展香港展会现场,2026此次“艺路回声”10个展位,并不是简单的个展集合,而是带有明确策展逻辑的三种结构,即:1)中生代艺术家的个展;2)中生代与年轻/资深艺术家的对话;3)跨三代艺术家的叙事结构,把“代际关系”变成了观看的一部分。第一次参展的香港画廊Double Q Gallery带来的波兰艺术家娜塔莉亚·扎卢斯卡(Natalia Załuska)的沉浸式空间装置,给人以视觉上的无限冲击;由马德里的 Max Estrella 画廊带来的蒂梵妮·钟(Tiffany Chung)的香料路线刺绣地图与米勒·拉戈斯(Miler Lagos)的雕刻书雕塑。
上海胶囊展位,巴塞尔艺术展香港展会现场,2026还有我们熟知的上海胶囊(Capsule Shanghai)携手一个西方画廊 Klemm’s,呈现了香港艺术家陈丽同(Leelee Chan)、闫欣悦(Yan Xinyue),以及伊丽莎白·耶格(Elizabeth Jaeger)三位中生代艺术家在黄金时期的对话作品展。
“在这个展区里面,大家会看到很多以前熟知,但可能被遗忘的艺术家重新被呈现。我们所有展会中的策展单元有一个长远的计划,也希望‘艺路回声’一直持续下去。”乐思洋告诉我们。杰拉尔丁·哈维尔(Geraldine Javier),《Witness》,2025,巴塞尔艺术展香港展会现场,2026另一大变化,是“艺聚空间”(Encounters)这个一直以来以大型装置著称的板块,今年首次采用四位亚洲策展人联合策展的模式,由来自东京森美术馆的馆长片冈真实(Mami Kataoka)主导,策展人德山拓一(Hirokazu Tokuyama)、来自香港 M+ 的谭雪凝(Isabelle Tam),以及来自雅加达的阿莉娅·斯瓦斯蒂卡(Alia Swastika)一同加入,让这个单元具有更多策展层面的新元素。
更有意思的是,本届“艺聚空间”的策展逻辑以“五行”空、水、火、风、地展开:不同楼层对应不同元素,每个装置对应一个自然维度。巴塞尔艺术展香港展会现场,2026韩国艺术家康瑞璟(Suki Seokyeong Kang)以纺织装置呈现“空气”;印度艺术家帕拉格·坦德尔(Parag Tandel)以纱线装置讲述海洋与祖先,象征“水”。
巴塞尔艺术展香港展会现场,2026日本艺术家安永正臣(Masaomi Yasunaga)则以釉面陶瓷造型象征“火”;杰拉尔丁·哈维尔(Geraldine Javier)的巨型生态印花织物柱宛如树木,象征“地”。我们同时还能看到编织艺术被放在非常重要的位置——纱线编织、竹藤编织、日式屋的编织等等。
“如果你的观展时间有限,观众可以以‘艺聚空间’作为主线,因为它贯穿上下两层,整体性非常强。”乐思洋建议。沙兹亚·西坎达(Shahzia Sikander),《领海游移》,2026展场之外,夜幕降临,M+ 幕墙上滚动播放的是巴基斯坦裔美国艺术家沙兹亚·西坎达(Shahzia Sikander)的作品《领海游移》,将以动画形式把她手绘的水彩画作呈现在 M+ 大楼外墙,描绘权力、贸易与全球交流历史悠久的脉络。
2026年的巴塞尔艺术展香港展会,也许并不是规模最大的一届,却是结构变化最明显的一届。我们感受到了市场的稳健回温,也目睹了展会为了 AI 时代到来所作出的回应,更觉察到策展被放在了更重要的位置,变得更以观众和藏家为中心。而展会外的香港,艺术正在整座城市发生。